霎时四周围满了侍卫,宫门应声落下,我僵着身子转过头看他。
我瞧得分明,他的眼虽然在笑,可唇畔那抹弧度却冰冷得吓人。
他生气了,我心想,他这次绝不会放过我了。
绝不会。
「公主,过来。」
崔子山向我招手,四周的侍卫将我围堵得密不透风。
他绝了我所有的路,只留下唯一一条,便是通向他,他看着我,想让我乖乖就范,一步一步走向他为我精心布置的牢笼。
我转头看着紧闭的宫门,只差两步。
只差两步而已。
再转身时,他却已行至我身后,拦腰将我一把抱起来,把我禁锢在他怀中,面色低沉得骇人:「今日轮守瑶宫的侍卫宫女全部杖责。」
说完便抱着我大步离去。
行至瑶宫时,侍卫宫女早已换了一批,我抬眼时才发现宫外檐上挂满了红色灯笼,窗边贴着囍字。
崔子山收了力度将我放在床边,他虽动作轻了许多,可床上的东西却硌得我发疼。
我随手抓了一把,瞧见了花生、桂子、红枣……
我用力朝他脸上扔去,眼中讽刺,愤然道:「崔子山,你也有脸!」
他自顾着斟了两杯酒,酒杯上刻着龙凤呈祥。
「公主金枝玉叶,如今这天下,再没有人能比臣更配得上你。」
他看着我意味不明,扯着嘴角笑:「公主是自己喝了这杯酒,还是让臣喂予你。」
我不免想起了上次,咬牙恨着他,挽袖同他共饮了这杯酒,仰头饮尽便将酒杯砸在了地上。
我心中警惕,眼睛一刻不落的盯着他,却见崔子山转身落座,只是又倒了一杯酒自己饮下。
「臣初见公主时,只惊于世上还有这样好看的姑娘,一颦一笑都落在了臣的心坎上。」他修长的食指转动着酒杯,笑着同我讲了下去,「后来臣便处处留意,臣知道的越多,便越喜欢公主。」
我皱了眉,原来崔子山早就认识我,可我为何对他全无印象。
崔子山堪堪两指便夹住酒杯,烛光映在他的侧脸,笑起来的时候惊艳绝伦。
他看着我,眯了眯眼,不知回想起了什么,神色温柔又深情。
「臣于公主,原是见色起意,可后来在西疆的每一日,臣都念极了公主的喜怒嗔痴。」
「公主及笄那天,臣就在想,臣要做这瀛国之主,公主想要什么,臣都会双手奉上。」
「臣虽在万人之上,却愿永居公主之下。」
他一脸情深,我却厌恶不已:「崔子山,若你真心喜欢我,便不会这般对我,你打着情深的幌子,却将痛苦加诸于我。你的喜欢,实在可笑至极!」
他只是笑,对此不置一词,勾着唇挑起了我的下巴:「公主着素衣虽美,臣却十分想念公主华衣红妆的模样。」
「来人,带公主去更衣。」
我欲挣扎,却发觉四肢渐软,使不上力。
我看向了地上的酒杯,心中肯定了那杯酒有问题。
见我怒火着眼,崔子山低沉一笑,轻浮又放荡的模样:「臣问过太医了,此药并不会损伤公主玉体,臣念及上一次,只是想叫公主少吃些苦头。」
宫女扶着我去了偏殿,为我换上准备好的衣服。
云锦描金的绯色宫装,上面用金丝绣着凤凰,裙裾上大片的凤凰花,奢华无度,分明乃是皇后嫁衣。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已,像极了笼子里被豢养得漂亮的金丝雀。
我猛然拿了桌上的烛台,尖利的顶端对准了自己的脖子。
「娘娘不可!」宫女大声惊呼,跪着想来夺过烛台,哭着求我,「奴婢家中尚有双亲,独育奴婢一女,若娘娘伤及自身,奴婢便只有一死,求娘娘饶命!」
在我犹豫之时,崔子山已闻声而来。
「公主今后若是伤己一毫,臣便百倍偿还在关押着的人身上。」
崔子山掀帘而入,身上也已换好了吉服,朝我伸手:「公主,把烛台放下来。」
原是如此,他不杀我皇兄姊妹,不过是想用他们来处处牵制于我,好逼我就范!
我无力地垂下手,烛台落在地上,响得清脆。
他见此才展颜一笑,搂过我时有着失而复得的欢喜,低头看我时满目惊艳:「公主国色,臣心慕不已。」
他抱起我往床上走去,我自知再做什么都没有意义。
可我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崔子山,我恨你,永不悔改。」
他低头吻我:「臣对公主之心,亦是如此,永不悔改。」
崔子山轻轻的把我放在床上,手肘支在我的身侧:「臣已经让人把方才床上的东西都收拾了,那些东西寓意虽好,臣却怕硌疼了公主。」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温柔缱绻。
于我而言,他就像是在欣赏自己打造出来的艺术品。
我心中厌恶,闭了双眼不再看他。
崔子山对我低声说道:「红床花烛,同穿吉服,共饮喜酒,臣与公主,便结为夫妻了。」
我闭着眼,却仍道:「崔子山,你做什么我都会恨你,无休无止,我永远都不爱上你。」
他伸手开始解着我的衣带,闻言不甚在意的笑了笑:「无妨,来日方长,公主只要呆在臣身边就好。」
我握紧了双手,竭力让自己麻木。
崔子山看着我,眼底微红。
低声唤道:「公主……」
我自然不会应他。
思绪逐渐溃散,我多希望自己早就死在了那天兵变。
「公主……」崔子山低头唤我,「臣终究还是亵渎了您……」
「公主……」他轻轻的笑。
我只觉他眼中的笑意残忍无比。
我觉得我的心骤然就在那一刻千疮百孔,我的自尊,我的骄傲,全都碎了。
崔子山低头吻着我眼尾的眼泪,柔声细语道:「公主莫哭。」
我死死地盯着他,指甲深深掐进他的肩膀,空气中散开淡淡的铁腥味。
他并不阻挠,眉头也不曾动一下。
我依旧满腔恨意不减,眼泪落在枕上,逐渐消失。
不知何时,我终于忍不住将要沉沉睡去,仍听崔子山在我耳畔含笑低语:「公主,臣实在食髓知味。」
翌日醒来之时,宫女已候在床前。
见我醒了,一个宫女便急忙退了出去,不过片刻,崔子山便进来了。
「陛下,水已备好。」他点了点头,拿了外袍将我裹住抱起,走去了汤池。我无力再骂他,只抬眼瞪着崔子山。他垂首吻了吻我的眼睑,缓缓把我放入池中。水温只是微烫,我却觉得肌肤触着生疼。听见衣裳落地的声音,我抬头一看,看见他心口的结痂还未脱落,肩上有着清晰的血印,那是我昨晚留下的。「公主留在臣身上的这些印记,臣会倍加珍惜。」见我盯着他看,崔子山竟开口向我打趣。「我只可惜没一剑把你刺死。」我再忍不下去,红着眼扬起手便要给他一巴掌。却被他一手握住手腕,再无力挣脱。崔子山眼中闪过一瞬间阴翳,随即又恢复如初。我半是疼,半是恨,眼泪一滴一滴砸进水里。「臣幼时听闻婶婶生得极美,所以会被皇上强占入宫,万千宠爱。」他叹道,「后来瞧见了公主,臣才知不顾一切也要拥有一人是何感受。」
我忍住恨意,出口时方觉喉咙沙哑:「崔子山,你可知我父皇为何而死。他虽有疾,却不致死。」
他静静地看着我,并不说话,一双眼睛却深黝危险。
我哑着嗓子,低声道:「三皇兄一直觊觎皇位,暗中培育军队,欲意谋权。」
「可若父皇在世,我太子哥哥便是众望所归,只有父皇死了,他才有一线生机。」
我喘息着缓了一口气,继续说着:「于是三年前他便对父皇暗中下毒,份量极少,微之更微,是以从未被察觉。」
「可我知道。」我勾了勾唇,「我甚至替他加大了那毒的份量。」
父皇待我极好,却是因为我是母后女儿,更是因为我长得实在像极了她。

作者 stan2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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