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思恒确实有一瞬间的失神,等反应过来脸都白了,抬起手试探着想靠近我又没敢,就那么同自己僵持了很久,最终颓下肩膀。
「对不起,我喝多了,你别生气。出去收拾一下东西,跟我回家。」
我闭上眼睛,将眼泪憋回去,再看他时便带了些冷淡,「不用了,我下了班自己会回去。」
周思恒看了我半晌,没再说话,出去跟他朋友们打了声招呼就直接走人了。
经过我时,拳头攥的很紧,却没再看我一眼。
他其实没喝酒,我俩都心知肚明,只是借酒醉来掩饰,当作方才那场冒犯最后的体面。
我也整理了一下,准备去吧台申请换一个包间服务。
刚走了两步,被人从后拉住手臂,是一个喝醉了的男客人,满脸通红,嘴角兴奋地抽搐着,「小姐,你跟我走吧……」
我试图挣开他手,「先生,您喝醉了,我并不认识您。请您松开,我还要去工作。」
他像是没听到一般,手下已经往我腰上摸去,「别装了,我刚在卫生间外头都听见了,你跟那男的不就是价钱没谈拢吗?跟我走,只要给哥哥我伺候好了,价钱随你开!」
我这才听明白这孙子的意思,一把甩开他,「闭上你的臭嘴吧,神经病!」
说完转身欲走,那人却纠缠不休,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些肮脏的话,还想动手动脚。我咬咬牙,从托盘上拿起一瓶啤酒就照着他脑袋砸了下去。
「咔嚓」一声,碎玻璃飞溅一地,那人被砸的双目赤红,摇晃着就要冲过来打我。
我双腿发颤,却梗着脖子立在原地,刚攒了满肚子的憋屈正愁没处发呢,随手又摸了一个酒瓶捏着。
余光瞥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擦着我飞快跑过去,是周思恒去而复返,抬起一脚狠踹在那人胸口上,压着就是一顿打。
他颈侧青筋暴凸,眼神发直,整个人又冒出了从前那种不要命的狠戾。
我高二那年,下晚自习回家的路上碰到了流氓,周思恒也是这般,哪怕好几个人对着他拳打脚踢,他也不管不顾,只是按着那一个人打,就因为那人摸了我一下。
最后那人进了医院,周思恒也被警察带走了,上车前回头看我,无声说了句,「别怕,我没事。」
那夜天上无月,周思恒眼眸如刀划破黑暗,只一眼就牢牢刻进了我生命之中。
是的,虽然我很讨厌他霸道、毒舌、脾气烂,还完全不懂得怜香惜玉。
但那并不妨碍,他成为我此生唯一的月亮。
6
这次周思恒运气好,不用进警察局。
那人是个有前科的,才被放出来没几天,朋友们只想息事宁人,连忙扛起他就走了。
周思恒自己手背也破了,鲜血糊了一片,有的已经干涸。
我把围巾摘下来给他包住手,「你手上有伤,别冻了。」
「你围着吧,我手插兜里就行。」
「别了,你大衣那么贵,弄脏了可惜,我的围巾不值钱……」
周思恒愣了愣,忽然解开大衣,将我揽进怀里裹紧,宽阔的胸膛紧贴在我后背,下巴就在我耳边,说话还有「嗡嗡」的回声。
「所以,我是穿着很贵的大衣为你打架的,现在又给你当暖炉,你要觉得荣幸才对!」
我被他抱的浑身僵硬,但实在太冷了又不想躲,索性赖着,沉迷于这片刻的温情。
他见我没反应,又收紧手臂勒了我一下,试探着问:「怎么样?有没有一点点心动啊……」
我想了想,「这大衣确实挺暖和的,果然贵有贵的道理。我是有些心动,但我真的买不起。」
周思恒脚步一顿,抬手把我推出去老远,「滚蛋吧你!」
说着脱下大衣扔到我脸上,打车回家的一路上,他都没再理我,脸臭的像榴莲。只是坚持让我穿着大衣,手里也始终握着我的围巾。
明明是闹别扭的气氛,我却莫名品出了几分相濡以沫的味道。
后来,我们这两条吐唾沫的鱼,差点被红烧了。
周妈发现了周思恒的伤,举着锅铲追问,他只说是去酒吧玩跟人起了冲突,被骂了一顿,滚进屋反省前还不忘拽上我。
「锅我替你背了,作为报答,必须辞职。」
我耸耸肩,「不必,我已经被开除了。」
周思恒这才高兴了,看我时竟带了几分赞许,「下手挺狠啊,差点给人开瓢了!」
「你还不是一样,要不是我拉着,你又要把人打进医院了,还跟小时侯一样冲动……」
「别说小时候,就是七老八十了,有人欺负你,我还这么打他!」周思恒转过头看我,「陈念,只要我没死,这辈子都护着你……当哥哥也行。」
他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又垂下了头,几乎被我的心跳声淹没,随即是汹涌的酸楚。
又想起了酒吧里那个温柔问他话的女子。
「听阿姨说你把工作辞了,以后就在家定下了?」
周思恒点了根烟,「嗯,跟以前的朋友看了个项目,准备合伙做点生意,我爸的物流公司也想交给我。毕竟家在这……你们都在这,迟早是要回来的。」
我心中一暖,不合时宜地冒出了卑微的感动,其实,跟周思恒做家人也……挺好的。
「也好,先安定下来,然后结婚生子,阿姨早就想抱孙子了。」
周思恒手一顿,似乎被烟灰烫了一下,半晌,轻笑一声,「是啊,省的她天天逼你嫁给我,没得也耽误了你。」
我微微皱眉,心口突然麻痛了一下,总觉得眼前的周思恒有些悲伤,完全不似前两天在酒吧里按住我叫嚣时那样不甘,似乎就此放弃了什么,再无所求。
我一直忘不掉他失落的侧脸,心里像猫挠一般,想要问清楚,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转眼就过了小年,周妈已经着手准备年货了,周思恒跟着当搬运工,这跑一趟那跑一趟的,心里烦得很又不敢拒绝,只是跟我抱怨,世界上为什么要有「年」这种东西。
我嗤笑,「就是为了让你清楚地知道,你又老了一岁!」
周思恒翻了个白眼,举起手挥了挥,「反正你是没这种自觉,都多大的人了还买烟花炮!」
逛了一天只买了这点没用的小玩意,周思恒又被骂了,但一点也不影响我的好心情。晚饭后拉着他去了阳台,一人一把,同时点燃。
「咱们对着烟花许愿吧,一人三个,只要心诚,肯定能实现。」
周思恒无语,「你还能不能更幼稚一点……」说完了就迅速闭上眼,双手合十,「谁许的快谁的就更灵验!」
我站在周思恒左边,看火光忽明忽暗,映着他清俊的侧脸,显见的温柔与宠溺。
让我霎时生出了一份炙热的孤勇,终于决定说出我最大的愿望。
「周思恒,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好不好?」
楼下有小孩子在打雪仗,嬉闹声爬上阳台,淹没了此处尴尬的寂静。
周思恒似有所觉,睁开眼看了看楼下,转过头对上我微微一愣,几不可查地慌乱,「你刚说了什么?」
我摇摇头,他的反应已经给了我答案,无需再问。
胸口像是被楼下刺眼的雪白塞满了,冷到发僵,连痛都不明显了。
许久,我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平淡到近乎麻木,「我说我的第二个愿望是,我想搬出去住。」
更久的沉默后,周思恒也淡淡地回答,「好。」
他果然没问我一个愿望是什么,我想他应该听到了或者猜到了,之所以不回答,是因为那愿望,他实现不了。
7
说是春节,基本初三以后年就过完了,我开始偷偷看起了租房信息,还打算找个新的兼职。
之前在附近的一家西饼店做过几个月的学徒,当时工资很少,后来我找了酒吧的活以后就不干了,不知道现在还要不要人。
我想了想,还是给老板刘姐打了个电话。结果她说孩子明年高考她要去陪读,准备把店转出去,正在找下家。
一瞬间的惊讶过后,我冒出了个大胆的念头——想把店接下来。
我在私人公司做会计,虽然不累也算稳定,但是收入实在有限,而且还是全日制的,兼职只能找周末或者晚上的,错失过很多时薪高的工作。

作者 stan2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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