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那时的情景,我忍不住揶揄他,「多谢周老师教诲,此生不忘!」
周思恒也笑了,薄唇轻轻勾起,带着点宠溺的无奈,「我可没教你欺师灭祖,算起来,你打的最多的人就是我。」
「那还不是因为你嘴欠!」
「嘴欠你就治嘴啊,君子动口不动手,你这叫不讲武德!」
「我的嘴还要留着吃阿姨做的糖醋排骨呢,懒得浪费给你用,但我的巴掌时刻为你准备着!」
周思恒顿了顿,眸中聚起风暴,喉头微动,「那老师再教教你嘴巴的新用法……」说着忽然贴近我,灼热的气息扑了我一脸。
我被激的一颤,下意识侧开脸闭上眼睛,半晌却听到周思恒一声闷笑,似乎带了些嘲笑,那唇就此停住了。
同时,房门从外面被推开,「念念啊,你的围巾我给你洗好了……」
周妈叫了一声,随即捂着眼睛笑嘻嘻地退了出去,「是妈打扰了,你们继续啊继续……」
我愣了两秒,抬手在周思恒脸上推了一把,「你怎么变得这么油腻,都是从哪个偶像剧里学来的台词和套路……」
周思恒就势从我身上爬起来,又躺回床上,扯过被子盖住脸,「可惜,你太难撩了,真是不解风情!」
见他不看我了,我立刻起身跑出去,穿好大衣背上包,说到时间去打工了,就急吼吼出了门。
然后靠在墙壁上,大口的喘着气,心如擂鼓——周思恒真是有毒,说的话明明那么土,却那么让人心动。
4
我蹦蹦跳跳地下了楼,要扫共享单车时却没找到手机,大概是落在周思恒卧室了,又磨磨唧唧地上去拿。到了门口刚拿出钥匙,就听到屋内周思恒在说话。
「妈,你别这样行吗?」
周妈好像又在哭,「别哪样?我再不这样逼着点,念念迟早得走……」
「陈念她长大了,再也不是那个需要靠着我们家过日子的小丫头了,我们没有立场绑着人家……陈念自尊心很强的,你就让她还你钱,等还够了,就让她离开吧!」
「我才不是要挟恩绑着她,我是真的觉得你们俩很合适,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的。她嫁到别人家,万一婆婆对她不好怎么办?」
周妈说着又开始数落周思恒,「你又作什么妖了?刚才你俩不是还好好的……」
周思恒打断她,「妈,我不喜欢陈念,你要勉强我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坚定,穿过木门板打在我耳中有瞬间的嗡鸣,而后,是长久的沉默。
我没再继续听,转身下了楼,直到走出了小区门,才发现钥匙被我攥的太紧,坚硬的金属头在掌心硌出了一个小坑,破了点皮,透出丝丝血色。
跟我的心差不多,有点凉,又火辣辣的疼。
这就是我和周思恒的问题所在,哪怕我就躺在他身下鼻息相闻,他也能硬生生地忍住不吻我。
他并不喜欢我,我对于他而言,大概更像是一个甩不掉的包袱。
上初一那年,母亲在长久而绝望的困苦重压之下,终于做了逃兵。给我买了最后一身新衣服,就从我的世界消失了。
那天以后,我就在周思恒家彻底住下了,不仅交不了饭钱,还增加了很大的负担,连周妈都出去工作了。
全家的生活质量理所当然的下降,周爸周妈也辛苦了不少,却都没有一句怨言。除了周思恒还是会欺负我以外,在他家的这些年是我过的最幸福的日子,如同新生。
后来,周思恒考上了南方的一本大学,率先离开了家。隔年我也考上了邻省的本科,却偷偷改了志愿,只读了一个会计专科。
就是为了学年短又好找工作,想早点赚钱养家,也还钱给周妈,包括现在我也在兼职打着两份工。
再多的辛苦和艰难我都不怕,我怕的,是永远还不完这样大的恩情。
只要一天还不完,我就无法堂堂正正的在周思恒面前抬起头来,就像我不愿按照长辈的安排嫁给周思恒,而是想要……彼此相爱。
只可惜,终究是不能了。
我叹口气,也没再回去拿手机,就步行着去了打工的地方。是一家新开的酒吧,我负责包间服务,推销酒水,多销多赚。
领班看着我口冒白气的样子,扔给我一个暖手宝,「天冷了,泡吧喝酒的人少,提成也不多,你没必要这么天天耗着,休息一段吧。」
我换上制服开始帮着擦吧台,「还有十几天就过年了,再干几天吧!」
过了九点半,开始陆陆续续来客了,皆是年轻男女,或笑或闹,再低的气温也阻挡不住他们热情似火的夜生活。
我端着酒去了十五号包房,一进门就差点吐血——周思恒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没看到他进来,这下完蛋了!
果然,他一见着我,立刻站起身,「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去超市打工了吗?」
我轻咳一声,点头示意,「不好意思,我送错房间了。」说完就转过身赶紧往外跑。
被周思恒窜过来一把拉住,「原来你在这里打工,你骗我妈?」
「不是骗,我就是不想让阿姨担心。你知道的,大人总是不喜欢酒吧这样的地方……」
「那你还来,要是被她发现了不得生气吗?不准做了,立刻去辞职!」
他这语气,实在是让人很不舒服。
我还没还嘴,就见一个窈窕的姑娘从后面凑上来,小声问他,「思恒,你认识?」
周思恒「嗯」了一声,显然不想多说,只是紧紧盯着我,手上还抓着我不放。
我眼光从那女子身上扫过,与我年龄相仿,画着精致的妆容,看我时眼中遮不住的鄙夷。
要说周思恒也是可笑,他可以陪着朋友来这里消费花钱,我却不能在这里打工赚钱……
天下间哪有这样的道理!
我挣开他手,「照顾好你朋友就行,我用不着你管!」
周思恒之前只是不高兴,听了这话更生气了,脸色发沉,声音也大了几分,「你再说一遍!」
他几个朋友见状,都从后围过来劝和,其中一个男生是他的高中同学宋谭,小时候认识。
指着我问周思恒,「这不是你家陈念吗?一起玩呗。」
另外几个人都看向他,「老宋你也认识?」
「认识啊,她是……」
我和周思恒齐齐开口抢答,内容却天差地别。
「我是他妹妹。」
「这是我媳妇儿。」
5
尾音相继砸在地板上,包房内有一瞬间的寂静,甚至能听到隔壁划拳的声音。
我转过头跟周思恒对视,明显看到了他眼中的恼怒,扯过我就出了门,连拉带拽地推进对面的卫生间。
逼仄的空间内,只余我和他急促的喘息声,他是气的,我则是有点害怕。
周思恒眯眯眼,「谁是你哥哥,我可没有你这便宜妹妹!」
我手腕被他捏的生疼,怎么都挣不开,「那谁是你媳妇儿了?」
「我们家彩礼都下了十几年了,你还敢说你不是?」
周思恒就是这么可恨,明知道这事是我的痛脚,却总是反复拿出来扎我的心。
我眼眶发热,抬脚狠踹向他小腿,「等我把钱还完就不是了,你就再也管不着我了!」
周思恒吃痛,「嘶」了一声,身子却没退半分,反而伸手捏住我下巴拉近他,「那你记着,在你还完钱之前你都还是,所以闭上嘴老实点。我怎么说都可以,但你说不行,明白吗?」
听听,这是什么品种的王八蛋啊!
我又踹了他两脚,周思恒根本不为所动,甚至还拉着我往他怀里抱。
「让你老实点你没听见吗?」
「当然听见了,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是聋子吗?」
我承认我气急了有点口不择言,耳疾是周思恒的死穴,他被刺了就会发脾气,虽然后果很严重,但至少他会放开我。
以前我每次说这种话时,他都会立刻摔了手边的东西,然后一言不发地离开,很久不理我。
我俩就是这样,总是用彼此最不愿面对的事情去刺痛对方,不知是在提醒对方还是自己——
那些所谓青梅竹马的情义,终究是掺杂了现实的缺陷和图谋,各有所得,实在算不上纯粹。
可情是真的,义也是真的,我俩都舍不得放,却又抓不牢,只能这样不上不下的吊着。
真是造孽啊!
我垂着眼胡思乱想,胸口阵阵泛酸,没等到周思恒放开我,却忽然感觉左耳一热。
周思恒竟然咬住了我耳朵,还用尖牙轻轻磨了两下,滑腻的舌尖一扫而过,「激我是吧,想让我生气滚蛋是吗?可以,我先给你耳朵咬下来,看你还怎么笑话我!」
灼热的气息随着他的低语一起窜进我耳蜗,我浑身一抖,明知道他是在报复我,却还是控住不住心跳加速。
隐隐又觉得屈辱,原来我是他可以随便对待的人吗?即使不喜欢,也可以不顾我的感受为所欲为。
我猛地侧过头,狠狠推开他,「你他妈发什么酒疯!」

作者 stan2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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