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学校还没开学,人很少。

夏言依然用刀盯着我,上了他停在教学楼下的车。

我给了他一个地址。

在郊外,一个几乎就要废弃的居民楼,是林北要求的。

上了车,我没底气地说了一句:「我不确定她还在不在。」

夏言将车开到了最快,狞笑着说:「她最好在,秦幼,不然她该承受的,我会千百倍地还在你身上。」

车开了三十分钟。

那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十分钟。

到的时候,已是下午了,阳光变成夕阳的颜色。

我们在荒凉的街道下车,向远处移动孤零零的筒子楼走过去。

几单元来着?

六单元吧?

我逼迫自己记起那个早就删掉的地址,寻找着单元号,接着迈了进去。

楼道里,是尘土的气息。

一楼,二楼,三楼……

在顶楼,我到了地址上的门牌前。

我和夏言对视一眼,敲了敲门。

没有人回应。

夏言则冷着脸,一下下地撞门。

门很旧了。

它挂着锁头,发出吱呀吱呀的呻吟,我情不自禁地捂上了耳朵。

大概三四十下后,破旧的锁链断掉了。

门应声而开。

金黄色的、陈旧的客厅内,家具还停留在八十年代。

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在。

我惊慌地看了眼夏言,急忙摆手说:「我说了,这和我没关系……」

可已经晚了。

夏言阴沉着脸,直接把我推进去,顺手反锁了门。

我立即想打开门。但是夏言一个耳光,瞬间将我扇倒在地。

我害怕极了,手指抓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狼狈地爬行,只想离得越远越好。

可没爬出几米,夏言就狠狠地踩在了我的背上。

转过头,他已经高高举起了刀。

我看见他阴沉的表情。

「秦幼,你毁了我的好事。」

「你应该留在这里,好好陪我玩一玩。」

我吓跑了胆,大哭着哀嚎,我说这根本不关我的事,明明就是林北和许安安他们俩逼我这么做的!

「都是许安安咎由自取,是许安安贪心!偷题!」

「是许安安不知好歹,喜欢什么林北!」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我越哭,声音越小,夏言已经弯下了腰,他的刀尖正抵在我的额头上,划出了一道伤痕。

而就在这个时候,我和夏言都听见,楼上,传来了响声。

我们转过看过去,因为是顶楼,这间屋子,还存在一个阁楼。

「林北!」

隔着一层,我还是听见了许安安虚弱的喊声,她的声音很空无,像是被关在了哪里一样。

夏言与我对视一眼,狞笑着走上过去了。

没多久,楼上就传来了更激烈的响声,我隐约听见许安安的哭声与夏言的哀嚎。

最终,从那阶楼梯上走下来的,是浑身是血的许安安。

她看着我,没说一句话,只是坐在我身边,轻声地抽泣。

我很想跟她说一声对不起的,但没来得及。在漫长的半个小时里,我们都是沉默的,直到,你们过来了。

21

「事情就是这样,梁警官。」

说完这些后,仿佛用尽了我全身的力气,流净了一生的眼泪。

梁警官久久没有说话,终于他起身,却没有管我,而是仔细去看方才的记录。

一边看,一边时不时地抬头看我。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有人敲响了门,梁警官开门出去,再回来时,手上是一份文件。

「你做得很好,从你们两个人的证词来看,确实没什么问题。」

我长舒了一口气,又生起对真相的好奇,不禁多问了一句:「所以,夏言究竟是怎么死的?」

梁警官重新坐回座位,他似乎在琢磨措词,半天问出的第一句,却将问题抛了回来。

「还记得最开始我跟你说,许安安表示夏言是自杀吗?」

「记得。」我点了点头。

梁警官却说:「我骗你的。许安安的原话其实是,是林北杀了夏言。」

「啊?」我惊讶得合不上嘴,「可是林北根本没在现场啊?」

「是的,不过许安安说……」

梁警官将文件打开,推到我的面前,同时说:

「夏言,就是林北。」

白炽灯下,照着那份惨白的文件。

那是一份诊断书,来自市四十二院,精神科。

患者,夏言,确诊,人格分裂,双重人格。

我愣了许久,依然回不过神来。

「这……是什么意思?」我磕磕巴巴地问。

我当然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只不过,根本没有能力把一切串起来。

梁警官呼出了一口长气,许久才说,「只是初步推测,跟你讲讲吧。」

22

首先,在许安安的供词中,二十天前,她在一个会自动销毁信息的交友软件上,认识了一名叫林北的男生。

林北是一个很阳光的男生,家境富饶,谈吐不凡,而且很神秘。

因为,他会在各种时辰出现,与许安安聊天。

但每次聊天的时间,都会维持在两个小时。

直到 8 月 5 号,许安安收到辅导员夏言的通知,称可以帮他拿到留学名额的漏题。

结果第二天,夏言在器械室内强暴了许安安。

面对拿精神疾病当挡箭牌的疯子,许安安慌得六神无主,只敢每天躲在寝室。

即便如此,还要经受着夏言的摧残。

而与林北聊天的哪两个小时,便成了许安安一天中最快乐的两个小时。

哪怕她承受着威胁与噩梦的记忆。

逐渐地,林北这个名字,成了女孩在寝室里唯一会提起的名字。

直到 8 月 21 号。

女孩在寝室莫名地有些困,醒来时,发现自己置身于黝黑的房子里。

灯亮起来了。她看见黑影中,站着一个男人。

她怕极了,总觉得对方就是自己噩梦的来源。

结果那个男人,竟然用熟悉的声音说,他叫林北。

他只有两个小时的时间。

他会每天来这里,陪许安安度过这两个小时,直到他重新掌握自己的身体。

而据许安安说,她清楚地看到,那个称自己叫林北的男人,那个明明是夏言的男人。他的眼神,好像与器械室中的野兽变了一个人。

很温柔,许安安隐隐觉得,那就是她想象中,林北的目光。

但是实际上,许安安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林北,我该怎么相信你?」

「我会在你身上浇上我的鲜血。」

「为什么?」

「这样,即便是当夏言的意志掌握了身体,接近你时,我也会苏醒。」

实为夏言、名为林北的男人,摸了摸女孩的脸。

「因为我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

 

作者 stan2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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