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不居,时节如流,二十之年,忽焉已至。由此算来,我与父亲母亲相识已二十有余了。我却直到现在才渐渐的懂得了父母的难处,他们总是让我忘了,他们也是第一次做我的爸爸妈妈。

我似乎很少说起自己的苦痛与伤心,总是下意识的隐藏,习惯性的积极阳光,我知道,那是人人都爱的模样。其实,很早之前就想写了,现在借着这个机会好好地好好地和从前握手言和吧!

我的童年,从外地回来时便不复存在了,此后不论是开心与难过,都只是我一个人的兵荒马乱。从遥远的深圳回到四川某个小村里,经受水土不服的打击后,我从一个圆滚滚的小胖妞,变成一个面黄肌瘦的小猴子,而那也只是一瞬间,此后多年为病痛所扰。离家出走是那是每个小朋友都爱做的事,可我只做过一次便灰溜溜地回来了,那时真是太傻了,傻到以为会有人天天围着自己转,被偏爱的才会有恃无恐,而我只是一个在牙牙学语时便是留守儿童的可怜孩子罢了,父母在外地为一家老小的生计四处奔走,在家养育儿孙的年迈的老人会一天到晚地在田地里耕作。而我,时间愈久我愈是沉默,我会在每次上学的小路上将自己的笑容送给那个院子里栽满许多栀子的老伯,也会时常去要好的同学家里借来一本又一本书,明明还是几岁的小学生,却靠着一本又一本的书来填满自己空虚的灵魂。我能读懂那些书吗?我不知道,我只是在看《红楼梦》时会一遍又一遍的流泪,我会很羡慕《钢铁是怎样炼成》里的女主角冬妮娅,我会心疼《小王子》里的狐狸先生。说来你可能不信,那是我熬夜时光的开始,虽说熬夜对身体不好,可那确实我极少数的快乐时光,毕竟我在知识的海洋里体验了百味人生,也看到许多我这辈子都不会走上的道路,我懂了却又没懂。而白天我又是个离经叛道近乎冷漠的孤僻少女,我会去争去吵,去博得他们在我身上的停留,我想要他们在意我,甚至可不可以喜欢我,哪怕一点。

我的小学时光基本都在和我的爷爷奶奶“斗法”,但却不会毫无理由的发泄,他们会注意顽皮的弟弟裤子上破了个洞,会注意到玩耍的妹妹不小心掉落的发卡,却永远不会注意到我已经短了很长一截的裤脚。所以我明白,不仅爱哭的孩子有糖吃,不听话的也有。我从小就很要强,所以我只会脸红脖子粗地去要,因为我知道,他们真的会忘了我。我没有所谓的避风港,即使风再大雨再狂我都得独自走一场。所以当我听说自己必须要转去镇上的小学读书时,即使是要一个人去住校,也没有一丝害怕,我甚至激动,终于要离开了。我周末时会去亲戚家借住一晚,虽然是寄人篱下的生活,我却享受到了我极少数的温存时光。

写到这里,是不是还在奇怪,为什么没有我的父母。很遗憾的说,他们在我的人生中一直以来都是缺席的状态,我的每一次长高,每一次开家长会时的空位,我第一次来姨妈,第一次去打暑假工等等等等。我遗憾而又难过地想,幸好我不是一个人,在那样偏远的地方,这样的家庭模式已是常态。

所以,在我初中时得知母亲要回来时,尽管知道她不是为我,可我心中仍是窃喜。或许我自己都没察觉到,在他们缺席的十多年里,原来我是如此想念他们。可是,我真的是一个脾气很别扭的孩子,想被爱却浑身是刺,想交流却言不由衷。我们的每一次争吵,到最后回归冷漠,我气愤于她的不理解、不偏爱,为什么不肯在我身上花点心思呢?为什么呢?如果你稍微注意我,就会发现我晚上时常睡不着,经常自言自语,不喜欢吃茄子,经常拉肚子,然后偷偷爱你又明显恨你。

我会有很多坏习惯,一点点透露给你,你又不知为何总是忽视。月亮旁边有星星,我不是月亮,可我也想有星星。

我以为,我可以一直忍着的。

然而,现实是,它毫无预兆的爆发了,就这样让所有人都无措,唯独我惊慌。

是为什么呢?是独自前往一个没有任何认识的人的高中上学?是看着来来往往帮子女扛行李送他们上学的叔叔阿姨?还是我一次又一次求助你们得到的沉默的回应?

是的,我好像病了,病在了那个人声鼎沸,繁花似锦的春天。我会在白天大笑,在夜晚崩溃。凌晨,宿舍阳台的一角,迎着刺骨的冷风,泪如雨下,直到麻木。有时是耳鸣,有时是心悸,没来由的慌乱,拿出手机,按下拨号键,向他们诉说着我的痛苦,我真的好痛苦,可我又在痛苦些什么呢?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仿佛从未了解过我一样,那个真实的我。不明白我为什么哭,不明白我嘴里断断续续的抽泣委屈。所以,后来的事情也理所应当,请假,吃药,中医,西医,休学。好像那段时间,我就像是一片落叶,无端被人拾起,又丢下,又拾起,又丢下,我明白我应当是要坠入腐朽的泥土的。我又怎么会是旁边那株鲜花呢。

“可是他们迟到了,爱也是”,我向医生控诉,我为什么要选择原谅,而医生,说了那么一句令我醍醐灌顶的话,“可他们也是第一次为人父母,第一次不理解日渐长大的孩子与自己渐行渐远,他们也是第一次走投无路想为你倾尽所有。””

其实,我一直都不愿意承认,不愿意承认,我对他们矛盾的情感,爱恨交织,我明明什么都知道,但我就是钻了牛角尖,就是陷入了一个死循环,还把家人一起拉了下来,妄图一起沉沦。

后来啊,没有像小说里写的那样逆风翻盘,在病好点后回到学校,继续碌碌无为,因为我一直都知道结果的,如我所料,最后高考失利,错过了自己想要去的学校,也失去这些年的骄傲。但是,沉寂一晚后,我决定,就这样吧,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吧,别回头。

就这样,我放弃了复读的机会,来到了一个陌生城市,重新开始。来到这里,我真的感到前所未有的开心舒适,从未如此畅快,比万达的碰碰车还畅快!心之何如,有似万丈迷津,遥亘千里,其中并无舟子可以渡人,除了自渡,他人爱莫能助。所以,我选择释怀。其实,并没有对错不是吗?谁说我不爱他们,我会心疼,会念叨,会一遍又一遍提醒他们照顾自己;谁说他们不爱我,为我默默加一床被子,给我做最爱吃的土豆丝。我知道,他们也在用自己的方式热烈而深沉地在爱我,那样小心翼翼地。会默默转发我的文章,次次给我的视频点赞,我从未说起,可他们却一如既往,很笨拙,很朴实,很爱。

所以说啊,他们有多少次像这样守护过我的梦,又把疲惫藏得天衣无缝。他们的爱,永远会在黎明前抵达。

原谅我“假公济私”一下,让我在这里,郑重地说一声:“爸爸妈妈,我爱你们!”我知道你们一定在看,请一定要原谅那个身陷囫囵的孩子啊,她也是第一次做别人的孩子,往后的日子,我们一起变得更好吧!

作者 stan2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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